舌 華 錄

梁竦生长京师，不乐本土，自负其才，郁郁不得意。尝登高望远，叹息言曰：“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不然，闲居可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徒劳人耳。”

①梁竦：字叔敬，后汉人。

今语体：梁竦在京城长大，不乐意生活在京城，对自己的才华很自负，郁郁不得志。曾登高望远，叹息道：“大丈夫活在世上，活着的时候应该封侯，死后应当让人立庙祭祀。如果做不到这点，不如闲居培养志趣，读书聊以自娱。州郡之类的官职，不过徒然让人劳神罢了。”

澹台子羽赍千金之璧渡河，阳侯波起，两蛟夹舟。子羽曰：“吾可以义求，不可以威劫。”操剑斩蛟，蛟死，波休，乃投璧于河。

①澹台子羽：澹台，复姓；名灭明，字子羽。
②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涛之神。

今语体：澹台子羽带着千金之璧过河，波涛之神兴风作浪，用两条蛟龙将船夹住，要夺千金之璧。子羽说：“我的东西如果通过正当的途径来向我求取，我可以给你，但不能用武力来抢劫。”说罢挥剑斩杀蛟龙，蛟龙死，波涛平息，于是将千金之璧投入河中。

李太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此山最高，呼吸之间，可通帝座。恨不携谢朓惊人语来，搔首问青天耳。”

①李太白：李白，唐朝著名诗人。
②谢朓：南齐诗人，以写山水诗见长。

今语体：李白登华山落雁峰，说：“此山最高，呼吸之间，就可以到达天庭，恨自己写不出谢朓那些描山摹水的动人语句，只有懊丧对青天了。”

范晔初入狱，意便死，及上穷治其狱，遂经一旬，晔更有生望。谢综与熙先亦同事，笑曰：“詹事在西池射堂上跃马顾盼，自为一世之雄，乃扰攘畏死乃尔耶！”

①范晔：南朝宋史学家，字尉宗。因与孔熙先等谋划拥立彭城王刘义康一事而牵连被杀。
②一旬：古人以十日为一旬。查史书，这里应为“二旬”，与原文略有不符。
③詹事：官名。
④西池射堂：西池，池塘名；射堂，古时习射的场所。

今语体：范晔刚入狱时，以为会被立即处死。不料皇上要彻底追查他们的案子，于是拖延了二十日的时间，于是范晔又指望能免于一死。谢综与孔熙先也因为同案被拘禁，笑着说：“詹事在西池射堂上跃马扬鞭，顾盼自若时，自以为是一世之英雄，难道现在居然怕死到这等地步吗？”

嵇中散灯下弹琴，有一人入其室，初时犹小，斯须转大，遂长丈馀，颜色甚黑，单衣草带，不复似人。嵇熟视良久，乃吹灭灯曰：“耻与魑魅争光。”

①嵇中散：三国时候文学家嵇康。
②魑魅：古代传说山泽中的鬼怪。

今语体：嵇康在灯下弹琴，有一个人来到他的屋子里，起初还小，忽而就变大了，以至长到一丈多高，肤色漆黑，衣裳上还系着草绳，不再像人。嵇康盯着他看了很久，便将灯火吹熄说：“耻与魑魅争光。”

英译：When the litterateur Ji Kang was playing the qin (a kind of musical instrument) in the light, one man came into his house. At first, the shadow of the man from the light was small. All of a sudden, it was big up to over a zhang [a unit of length (=3.3 meters)]. The man whose clothes were knotted with grass rope became dark and no more looked like a human being. After staring at him  for a long time, Ji Kang blew off the light and said: "I am shamed to be with the demon." （英译由胡来来提供）

胡总制驻军海上，观海波汹涌，旷然自得。忽云尽山出，颦蹙呼曰：“宇宙已自局人，又何用彼山，挠此万里长浪。”

①总制：官名，即总督。
②颦蹙：皱眉皱额。

今语体：总制胡宗宪驻军于海上，观看汹涌澎湃的波涛，旷然自得。忽然，云收了，山露出来，他便皱着眉额大声呼喊：“宇宙本就已经拘束了人，又何必再生出那些山来，阻挠这宽阔万里的波涛。”

英译：When his garrison was at sea, governor Hu Zongxian was pleased to watch the surfy waves. Suddenly the clouds faded, which showed the peak, so he frowned and cried out: "The human beings had been constrained by the universe. Why there appeared the mountains to obstruct the great billows?" （英译由胡来来提供）

石崇每要客宴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导，与大将军尝共诣崇。丞相素不善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第四姬奉酒，形色战恐，尚不饮如故。丞相让之，大将军曰：“彼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①石崇：字季伦，西晋时曾任侍中等。
②黄门：官名。
③王导：字茂弘。

今语体：石崇每邀请宾客集会赴宴，常常令美人巡行斟酒劝饮，如果客人饮酒而不干杯，石崇便令黄门官斩杀美人。丞相王导与大将军王敦曾经一起拜访石崇，丞相素来不能饮酒，但总是勉强自己喝下去，以至喝得酩酊大醉。每当轮到劝大将军喝酒时，他坚决不喝，借以观察石崇的反应。已经斩杀了三人，第四位美人来敬酒时，形色战栗，十分恐惧，而大将军依然不饮。丞相责怪他，大将军说：“他自家杀他自家人，与您有什么相关？”

宗少文问侄悫曰：“若志何若？”悫对曰：“愿乘长风，破万里巨浪。”

①宗少文问侄悫：《南史·宋宗悫传》：“宗悫，字元干。…… 叔父少文，……”

今语体：宗少文问侄儿宗悫说：“你的志向是什么样的？”宗悫回答说：“我愿凭借长风，冲破万里巨浪。”

杨纂每云：“丈夫富贵，何必故乡？以妻子经怀，岂不沮人雄志？”

今语体：杨纂常常说：“大丈夫富贵，何必总将故乡和妻子放在心上，这难道不使人的雄心壮志消沉沮丧吗？！”

艺祖将北征，京师喧言，欲立检点为天子。太祖告其家曰：“外间，詾詾将若之何？”时太祖姊在厨下，举面杖击之，曰：“丈夫临事可不当自决，乃来家恐怖妇女耶！”

今语体：赵匡胤要北征，京师到处传说有人要让赵匡胤当皇帝。赵匡胤问家里人说：“外面舆论汹汹，我该怎么办呢？”当时赵匡胤的姐姐正在厨房下厨，听到这句话就举起擀面杖向赵匡胤打过去，说：“大丈夫处理事情，可与不可，应当自己作出决定，难道可以回家来吓唬妇人子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