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 華 錄

孙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云：“卿试掷地，要作金石声。”范曰：“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声。”然每至佳句，辄云：“应是我辈语。”

①孙兴公：孙绰，字兴公，东晋文学家。
②宫商：古代五音阶的第一、二音。也泛指音乐。

今语体：孙兴公做完了《天台赋》，拿来给范荣期看，说：“你试着丢到地上，肯定会发出金石之声来。”范说：“恐怕你的金石，不是音乐中的那种声音。”然而每当读到赋中的佳句时，他便说：“应该是我辈的语言。”

郝公琰谓吴正子曰：“近世不惟怜才者无有，即忌才者亦不再生。使世有曹老瞒、杨阿在，郝瘦头颅，已久作草际尘耳。”吴笑曰：“若使我与君同遇，当庇君算一筹。”

①曹老瞒：曹操的小字。杨阿：隋炀帝杨广的小字。

今语体：郝公琰对吴正子说：“近世不但怜爱人才的人没有，就连忌恨人才的人也没有再生。如果当代有曹老瞒、杨阿在，我郝某的瘦脑袋，早就成为草丛的尘土了。”吴正子笑着说：“如果我和你同时遇到他们，一定会想出办法庇护你一下的。”

王丞相枕周伯仁膝，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容卿辈数百人。”

①王丞相：东晋大臣王导。周伯仁：周顗，字伯仁。

今语体：王丞相将头枕在周伯仁的膝上，指着他的肚皮说：“你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周答说：“这里面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但可容纳几百个你这样的人。”

灵璧刘人龙性豪迈，不耐家居，每挟资而游，游则必尽资，不能归而后已。妻子常备资觅之于江淮间，谓曰：“君困游非一也，何自苦如是？”刘曰：“卿看此刘郎，岂灵璧常有耶？”

①灵璧：县名。

今语体：灵璧人刘人龙生性豪迈，不耐烦待在家里，常常带着钱出外旅游，旅游则必定要把钱花完，弄到无法回家为止。他的妻子常带着钱到江淮一带去找他，对他说：“你出去旅游而困在外面已经不止一次了，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呢？”刘说：“您看我这个刘郎，难道是灵璧县所能够拥有的吗？”

吴正子曰：“郝公琰之枯，曹荩之之粗，此天之东南，地之西北。吾与二君交，实是女娲石、精卫鸟。”

今语体：吴正子说：“郝公琰诗歌枯淡，曹荩之诗歌粗疏，就像是天的东南，地的西北。我与两位结交，实在就是女娲石、精卫鸟。”（女娲补天，精卫填海，这里借指填补缺陷。）

沈嘉则游金陵，日醉胡姬肆中，片语一出，人争诵不已。沈向人语曰：“我天上岁星也。”

①沈嘉则：明人，沈明臣，字嘉则。金陵：南京。
②胡姬：西域胡人所开酒店中的侍女。
③岁星：即木星，十二年运转一周天，故称岁星。

今语体：沈嘉则游览金陵，每天都在胡姬的酒肆里醉饮，他的只言片语一说出，大家便到处传诵。沈嘉则对别人说：“我乃是天上的岁星。”

郑翰卿游海上，见一老翁观海自语曰：“世间能有物填此乎？曰不能也。”郑从旁抚老人背曰：“惟吾异日名，可填此耳。”

①郑翰卿：唐大中年间，曾任义昌军节度使。

今语体：郑翰卿在海上游览，看到一个老翁对着大海自言自语：“世间能有什么东西能把大海填平吗？不能啊。”郑翰卿从旁拍着老人的背说：“只有我将来的名声可以填平它。”

桑民怿曰：“圣人之道，自文、武而传之孔子，孔子而传之我。”

今语体：桑民怿说：“圣人的学问，自周文王、周武王而传给孔子，从孔子而传给了我。”

王冕尝大雪中赤脚独上潜岳峰，四顾大叫曰：“白玉峰前渡仙客，合无陪人。”

今语体：王冕曾经在大雪中光着脚登上了潜岳峰，四面观看，大声喊叫说：“白玉峰前渡仙客，合当没有陪伴的人。”

薛西原应试，行至长湾，叱曰：“薛公至此，河伯敢尔不献？”须臾大鱼跃入舟，公剖击拉邻船食之，曰：“薛先生不辞天禄，且为散诸邻里。”

①薛西原：明代薛薰，人称西原先生。
②河伯：水神名。

今语体：薛西原去参加科举考试，走到长湾地方时，呵斥道：“薛公到此，河伯胆敢无所奉献？”不一会，一条大鱼跳进了船内，薛西原把鱼剖开，邀请邻船的人都来吃，说：“薛先生不拒绝天给的福禄，并且将它散发给邻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