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 華 錄

陈蕃尝处一室，庭宇荒秽。父友薛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蕃曰：“大丈夫当扫除天下，何事一室乎？”

①陈蕃：东汉人，字仲举。

今语体：陈蕃曾经独居一室，发奋用功，却不讲卫生，导致室内肮脏不堪。父亲的朋友薛勤前来看望他，对他说：“怎么不把屋子打扫一下，好接待客人呢？”陈蕃说：“大丈夫应当天下以为己任，打扫房间怎么会是我的分内事？”

雨楼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张敬儿拜车骑将军，王敬则戏之为褚彦回。敬儿曰：“我马上得之，不解作华林阁勋。”

①张敬儿：南齐人，本名苟儿，宋明帝嫌其名鄙，改名为张敬儿。
②褚彦回：南齐人褚渊，字彦回。
③华林阁：阁名。

今语体：张敬儿拜命车骑将军，王敬则戏称他为褚彦回。（褚彦回是个文士，所以王敬则借他从反面戏弄对方。）张敬儿说：“我的官职是通过战马上驰骋拼杀才得来的，不懂得去做什么华林阁勋臣。”

雨楼评：此言豪在何处？

汉高祖尝游咸阳，纵观秦始皇，喟然叹曰：“大丈夫当如此也。”

今语体：汉高祖刘邦曾到咸阳游玩，纵观秦始皇的宏伟建筑，喟然叹息道：“大丈夫就应该如此啊！”

邓文昌富贵后，打金莲花杯，盛水濯足。或规之，答曰：“人生几何，要当酬平生不足也。”

今语体：邓文昌富贵以后，用金莲花杯盛水洗脚。有人规劝他不要这样奢侈，他回答说：“人生才有多长，重要的是满足平生没有享受到的生活要求。”

雨楼评：人生短暂，享乐为先，这也是一种生活哲学。很多人鄙夷享乐的人生，是因为这些人没法享受到。

唐庄宗临斩刘守光，守光悲泣，哀祈不已。其二妻李氏、祝氏谯之曰：“事已如此，生复何益？妾请先死。”即伸颈就戮。

①刘守光：后梁人。开平初，其父仁恭为梁所攻，守光击退梁军，自为卢龙节度使，并幽父杀兄，骄横跋扈。唐庄宗即晋王位时起，与梁连年战斗。三年后，守光为晋所擒，斩于太原。

今语体：后唐庄宗李存勖监斩刘守光，守光悲伤哭泣，不断地哀求庄宗。妻子李氏与祝氏责备他说：“事到如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让我们先你而去好了。”说罢便先后被杀害。

雨楼评：《舌华录》里真少见女子言语。

吕蒙随姊夫邓当击贼，年十六，呵叱而前，当不能禁止。归言于母曰：“不探虎穴，焉得虎子！”

①吕蒙：字子明，三国汝南人。少年时随孙策，后跟随孙权，又随周瑜等大战曹操于赤壁，鲁肃死后，带领其军，攻破关羽，占领荆州。

今语体：吕蒙跟随姐夫邓当抗击贼寇，当时才十六岁，他叫骂着奋勇向前，邓当不能阻止他。回来后，吕蒙对母亲说：“不进入虎穴，怎能擒得虎子！”

雨楼评：三国时候好像出的都是少年英才，诸葛亮出山也不过27岁，赵云似乎更年轻。还有北海孔融等，也是很小就出名了。

祖逖渡江中流，望而叹曰：“不澄清中原，不复渡此！”

①祖逖：字士稚，东晋名将。

今语体：晋朝祖逖率领部队过江，到了中流，望着江水叹息道：“不收复中原，清除敌患，就不再渡江回来！”

林评：“闻鸡起舞”、“中流击楫”说的都是他。

杜伏威为陈陵偏裨射中额。伏威怒曰：“不杀射我者，终不拔此箭！”由是奋击而入，获所射者。

①杜伏威：隋末农民起义领袖。
②偏裨：偏将与裨将，古代对主将以外的其他将领的通称。

今语体：杜伏威被陈陵的偏裨将用箭射中额头。杜伏威发怒说：“不杀死那个射我的人，绝不拔出这支箭！”于是奋力拼杀，杀入敌群，终于抓获了那个射他的人。

我太祖高皇帝亲祀历代帝王庙，各献爵毕，独于汉高祖增一爵，曰：“我与公，不阶尺土而有天下，比他人不同，特增一爵。”

①太祖高皇帝：明太祖朱元璋，谥号为“高”，故称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出身贫寒，趁着元末农民起义，逐渐占有江南，然后慢慢统一中国，建立大明王朝。
②汉高祖：即西汉开国君主刘邦，出生亭长小吏，也是起义后，开国称孤。

今语体：我朝太祖高皇帝亲自祭祀历代帝王庙，给各个皇帝都敬上一杯酒后，又单独给刘邦多敬了一杯酒，说：“我与您都是不凭借尺寸之地而获得天下，与别人的情况大不相同，所以特地多敬一杯。”

雨楼评：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运气。有了运气，你就什么都有了。看别人是不是成功，也不能单看他个人是否努力，也要考虑外部因素，如果只强调自己主观的努力奋斗，而忽视了客观的命运安排，那未免太狂傲自大了。要知道，在命运面前，个人的努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这是我对刘邦、朱元璋成功的看法。

魏武帝曰：“宁使我负天下人，无使天下人负我。”

今语体：魏武帝曹操说：“宁可是我背弃了天下人，也不可让天下人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