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 華 錄

闵文休狂放嗜酒，素不喜与道学场。人有强之者，则曰：“吟诗劣于讲学，骂座恶于足恭。两而揆之，宁为薄行狂夫，不作厚颜君子。”

①道学：宋儒的哲学思想。
②讲学：这里指讲授宋儒之学。
③骂座：谩骂同座的人。

今语体：闵文休狂放不羁，喜好饮酒，素来不喜欢参与道学活动，有人强迫他参与，则回答说：“吟诗比讲学低下，骂座比毕恭毕敬更令人厌恶，但是将二者加以比较，宁可做行为轻薄的狂夫，也不作厚颜无耻的君子。”

雨楼评：狂不一定是好事，至少不是常态。狂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姿态，通常是来自“世与我相遗”的失意，所以才要“我行我素”。所以“狷者不狂”。自信自重者不狂。

薛道衡聘陈，作《人日》诗云：“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人嗤曰：“是底言？谁谓此虏解作诗？”及云“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乃喜曰：“名下固无虚士。”

①陈：古国名。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阳）。

今语体：隋朝诗人薛道衡在陈访问时，作《人日》诗说：“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南方人嗤笑说：“这是什么话？谁说这家伙懂得作诗？”待念到后二句：“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变高兴地说：“盛名之下，果然不虚。”

雨楼评：“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无异大白话，难怪南人嗤之以鼻。“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二句出，南人才不得不佩服！足见这两句诗之为诗了。它一落墨，连原来以为不是诗的都不得不谓之是诗了，这奥妙就在于于直白之中，复巧妙地敷之以比喻。比喻之妙，正是以其形象之准确而又诱发人的深思。

陈眉公曰：“士人当使王公闻名多而识面少；宁使王公讶其不来，勿使王公厌其不去。”

今语体：陈眉公说：“有知识的人士应当使达官贵人听见他的名声多而见他的面少，宁可让达官贵人惊讶他不来，不要让达官贵人讨厌他不肯离去。”

雨楼评：当代的某些作家，听到了没有？！这是对你们说的。

马援初处田牧间，至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值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不则守钱虏耳。”

①斛：容量单位。古代十斗为一斛。

今语体：汉马援当初生活在田野牧场中，他所拥有的牛马羊的数量达到数千头，谷有数万斛之多。不久，他感叹说：“凡增值财富，贵在能够赈济穷人，否则变成了守财奴了。”

雨楼评：千年之前的话，现在听来居然还是那么有用，而且洋人做的居然比我们中国人还要好，比如比尔·盖茨。

顾司马益卿云：“与其结新知，不如敦旧好；与其施新恩，不如还旧债。”

①顾益卿：明顾养斋，字益卿。司马：官名。

今语体：司马顾益卿说：“与其结识新的朋友，不如和旧朋友加强联系；与其对人施新的恩德，不如把旧债先还了。”

林评：《诗经》云：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汉明帝谓东平王苍曰：“天下何事为乐？”对曰：“为善最乐。”

①东平王苍：刘苍，汉光武帝第八个儿子，封东平王，明帝时任骠骑将军。

今语体：汉明帝问东平王刘苍说：“天底下做什么事情能快乐呢？”刘苍回答说：“做好事最快乐。”

王谌荐种嵩于河南尹田歆，谓歆曰：“为尹得孝廉矣，近洛阳门下吏也。”歆笑曰：“当得山泽隐滞，近洛阳吏耶？”谌曰：“山泽未必有异士，异士未必在山泽。”

①王谌：名知人，东汉河南尹田歆的外甥。
②孝廉：有多种含义，这里指品学兼优的人。
③洛阳门下吏：洛阳，指都城所在地。门下吏：中央门下省中的官吏。

今语体：王谌将种嵩推荐给河南尹田歆，他对田歆说：“我为您物色到了一位品学兼优的人，接近洛阳门下省官吏的水平。”田歆笑着说：“你物色的人应当像山泽隐士，怎么可以与洛阳吏相近呢？”王谌说：“山泽之间未必有超凡脱俗的人士，超凡脱俗的人士也未必出在山泽之间。”

雨楼评：大隐隐于市。

杨震为涿州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今语体：东汉杨震在涿州做太守，廉洁奉公，不接私人的拜谒请托，子孙们也常常粗茶淡饭，以步行代车轿。旧交长辈中，有人劝他开创产业，杨震不肯，说：“使后世的子孙被人誉为‘清白官吏的子孙’，将这种财富遗传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

虞谦为大理卿，谳狱每加详慎，必得其平。尝谓人曰：“彼无憾，我无憾矣。”

①虞谦：字伯益，明洪武时知杭州，永乐初任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古时掌邢狱的中央官员。
②谳（yàn）：审判案件。

今语体：虞谦任大理卿时，审理狱讼都特别仔细慎重，务必使之公平合理。他曾对人说：“打官司的人没有遗憾，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万士亨、士和举进士，将之官，其父戒之曰：“愿尔辈为好人，不愿尔辈为好官。”

今语体：明万士亨、万士和兄弟俩中了进士，将去官府任职，他们的父亲告诫他们说：“愿你们做好人，不愿你们做好官。”

雨楼评：今天，要想当个清官，先要做个富翁。